人们都说美国是个宪政民主国家。美国有一部宪法，这个大家都知道。今天，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：美国宪法正文，加上签名，总共有4,543个单词，democracy，“民主”这个词，在里面出现了几次？
很多听众可能已经有了答案。答案很简单，是0次。一次都没有。
我再问一个问题，从1789年宪法生效到现在，237年，美国宪法增加了27条修正案，总共是3,048个单词。在这27条修正案当中，democracy，“民主”这个词出现过几次？
答案是一样的，0次。一次都没有。 也就是说，整部美国宪法，7,591个单词，democracy，“民主”这个词一次也没出现。
所以，如果看《宪法》只看字的话，美国根本不是个民主国家。谁才是民主国家呢？中国才是。美国宪法，都237年了，才从4000多字，增加到7000多字。中国宪法才几十年，一写就是16,000字。不但字数比美国宪法多一倍还多，而且“民主”这个词出现了14次。
如果让中国宪法跟美国宪法，搞个“民主”造词比赛的话，结果是14:0。这比中国男足强多了。
回到美国。我还有第三个问题，也是今天最后一个问题。美国立宪之前13年，先宣布独立，有个最重要的文件，就是《独立宣言》。《独立宣言》比美国宪法更短，加上56个代表签名，总共才1,458个单词。在《独立宣言》中，democracy，“民主”这个词出现了几次呢？
答案仍然是0次。仍然是一次也没有。
这么重要的事儿，这么重要的一个词——民主，宪法中不写，《独立宣言》中也不说，是不是美国的国父喝多了，把这事儿给忘了？这不是开玩笑。美国国父喝酒是出了名的厉害，用今天的标准看，好几个关键人物都是当之无愧的酒鬼。
1787年9月，先后有55名代表在费城开会，制定宪法。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费城制宪会议。9月14日，乔治·华盛顿在日记中记下了当晚一场酒宴。打独立战争的时候，他率领的一支部队，费城第一骑兵连，在City Tavern——城市大酒馆，摆宴席，招待老首长。独立战争一结束，华盛顿就交出了军权，但他的一些老部下仍然从军，担任军官。
那天晚上的宴席，有参加立宪会议的代表作陪，总共是55个客人。宴席的账单，作为历史文件，保存了下来。55个客人，总共喝了164瓶酒，外加7大碗Punch。他们喝的都是什么酒呢？有54瓶Madeira、60瓶Claret、8瓶Whiskey、22瓶Porter、8瓶苹果酒、12瓶啤酒。酒馆的账单，还包括客人打碎的杯子和醒酒器赔偿。
55个人，制宪会议代表，加上骑兵连军官，喝了164瓶，能不摔杯子么？
华盛顿本人就爱喝酒。立宪以后，他干了两届总统，不干了，回家开酒庄，做酿酒生意，酿Whiskey，两年就把产量提高到11,000加仑，能装55,000多瓶。第二位总统John Adams，每天一起床就喝，早饭标配是一大杯苹果酒。第三位总统Thomas Jefferson，也就是《独立宣言》的起草人，家里藏了20,000瓶欧洲葡萄酒。在喝酒方面，他比较谦虚，说自己只是小酌怡情，一晚上只是喝个三四杯葡萄酒。第四位总统James Madison就没那么谦虚，据说他每天要喝一品脱Whiskey，相当于现在的大半瓶。
另一位国父本杰明·富兰克林，专门编了本《酒鬼词典》——《The Drinker’s Dictionary》，其中有两个词，现在美国人仍然用来形容醉鬼，一个是cocked，另一个是boozy。上个月，有位历史学家Brooke Barbier，写了本书，书名就是《Cocked and Boozy: An Intoxicating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》——《一醉方休：美国革命醉酒史》。这本书挖出大量国父酗酒的黑历史——现在不少美国人是当成黑历史看，但在美国独立和立宪的年代，喝酒一点都不黑。甚至可以说，酒就是美国革命的燃料。
独立战争最艰苦的年月，华盛顿带着手下一群散兵游勇，跟英国正规军周旋，富兰克林在巴黎搞外交，目标是说服法国出兵帮着打英国人。为了加强说服力，富兰克林在巴黎雇了个专业厨师，买了1000多瓶上等葡萄酒。他拿这些酒招待法国宫廷政要，为了表达诚意，都是一口闷，bottoms up，cul sec。一直喝到痛风发作，终于感动了国王路易十六，派出援兵，扭转了战局。富兰克林为了革命成功，喝到痛风，也算值了。
今年，是美国独立250周年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，很多美国人大谈国父怎么喝酒。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，在法庭辩论中也抖搂这个话题。前不久，有个第二修正案的案子，最高法院开庭辩论。大家知道第二修正案保护持枪权。那个案子辩论的主要问题是，一个吸毒的人，政府有没有权力禁止他持有枪支？
政府的律师说，人吸毒以后，神志不清，政府当然要禁止他有枪了。Neil Gorsuch大法官的历史知识比较丰富。他就问政府的律师：美国的国父都喝酒，当年那种喝法，按照现在的标准，都是习惯性酒鬼。那时候，吸毒还不是个社会问题，但酒喝到那个份上，效果跟吸毒差不多。但正是这些酒鬼立了宪法，还增加了第二修正案。而且，他们人人有枪。是不是政府也应该把他们的枪拿走？
当然，律师可以说出很多理由，来回应Neil Gorsuch大法官的疑问。我们在这里不去讲第二修正案的问题，只是说建国250周年之际，美国上上下下很多人在谈论国父酗酒这件事。
美国宪法中不写“民主”这个词，当然不是因为国父们喝多了，忘了民主这回事。这么做是有意为之，故意不写，因为他们信不过这个词。关于美国的政体，《宪法》第四条第四款是这么说的：联邦保证每个州实行共和体制——a republican form of government。那么，共和跟民主有什么区别呢？我们下面就说说这个问题。
大家知道，1776年7月4日，56名代表在费城敲定《独立宣言》。那时候没有广播电视，传播要靠报纸，还有活人。当时美国文盲遍地，报纸印出来，也只有一部分人能读。《独立宣言》传到每个地方，都得有人念，很多民众才听得懂。
两个星期后，《独立宣言》传到了波士顿。在州议会大楼的阳台上，有位军官，Thomas Crafts上校，向聚会的群众逐字宣读。他念完以后，群众一片欢呼。波士顿的官员在议事厅喝酒庆祝。他们也没忘了与民同乐，给外面的群众送去了大批烈酒。群众放开喝，喝高兴了，有人爬到州议会楼顶上，把象征英国王室的狮子和独角兽雕像砸了个稀巴烂。
其他城市也发生了类似事件。在纽约，市民群情激昂，把国王乔治三世的雕像斩首，把头部插在长矛上游行，然后把铜像化了，做成子弹。
美国革命就这么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