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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213 几十年来最危险的时段

国师绷不住了:中国经济到了最危险时段|固定资产投资下跌烈度和强度前所未有|李稻葵与刘世锦:谁的建议更靠谱?重逢危世,普通人躺平还是猫起来?

大家好。今天这期节目,说点有意思的,连国师也绷不住要说的。中国经济,到了几十年来最危险的时刻。这个判断,不是我下的,也不是哪个反贼下的。这次,是中国体制内一位正能量经济学家,在上周六北京一场研讨会上,摆出来的事实:从固定投资角度看,眼下中国经济的危险程度,堪比大跃进失败后的饥荒年和文革武斗高峰年。

很多听众肯定熟悉这位正能量经济学家。他名叫李稻葵,是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的院长。他做过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委员,做过三届全国政协委员。一些台湾和香港的媒体干脆叫他是经济国师。这么多年,李稻葵讲中国经济,大都是唱主旋律,形势一片大好,哪里稍微有点小问题,中央拿出创可贴,贴一贴就没事了,前途一片光明。

但这次调子大变。7月11日,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一场研讨会上,他说了几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。他当然没说漏嘴,直接说出“最危险”这三个字。体制内的人,说话有体制内的规矩。他只是给出了两个数字,危险到什么程度,让你自己做判断。

第一个数字是中国的失业率。李稻葵说,他的团队测算,中国真实的失业率,不是官方公布的5.2%,而是10.2%,翻了将近一倍。

第二个数字更狠:今年前五个月,中国固定资产投资负增长。李稻葵还专门比较了一下:共产党执政70多年,固投负增长只在两个年头出现过。一个是1961年,大跃进失败后的大饥荒年;一个是1967年,文革武斗打得最凶的年头。他特别补了一句,说这次下降幅度比前两次还大。

李稻葵摆出这些数字,让数字说话,让听众自己去做判断:中国经济是不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?

这几年,中国经济趴窝,政府怎么刺激都刺激不起来,但靠着政府输血,温水煮青蛙,维持到现在。第二季度结束,煮青蛙的这锅水,温度似乎到了临界点,连国师都烫得跳起来了。李稻葵发言四天以后,中国统计局公布了上半年经济数据。很多人明白了,他为什么会那么讲。

7月15日,中国统计局宣布,上半年中国GDP同比增长4.7%。一季度增长5.0%,二季度掉到4.3%,这成了2022年底以来增长最慢的一个季度。大家可能还记得,2022年底中国在干什么。全国到处封城,中国人被关在家里,全民做核酸,一些年轻人忍无可忍,爆发了白纸运动。今年第二季度,没有封城,没有清零,经济增速却掉回了封城清零时候的水平。

上半年增长的这4.7%是怎么凑出来的呢?可以说一目了然,靠出口。6月份,按美元计算,中国出口同比暴增27%。这个数字很唬人。但路透社和国外几家投行点破了里面的奥秘:这波出口,很大一块是中东打仗、油路紧张,海外买家怕断货,提前囤货囤出来的。说白了,是把下半年的订单,提前搬到了上半年。这至少是个重要因素。

出口强劲的同时,国内经济的三大块集体塌方。第一大块,固定资产投资,上半年下降5.7%,比市场预期跌幅还大。第二大块,房地产投资同比下降18%,新开工面积下降23.4%,房企手里的钱少了20.2%,新房价格还在跌。第三大块,居民消费,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只增长2.7%,其中商品零售只增长了1.1%,连续三个月不及预期。

一边是出口暴增27%,一边是投资、房子、消费全线塌方。看了统计局公布的数字,再回头把李稻葵的演讲从头到尾读一遍,能读出更多他作为体制内专家不便公开说,但已经到嘴边又不能一点都不说的话。

李稻葵在会上说,当前中国经济最大的问题,不是什么K型分化,而是整体偏冷,而且已经冷了三年。别再指望K型上面那条线,那条线拉不动整个中国经济。这是李稻葵的判断。上面那条线是什么?李稻葵没有直说,但从他的讲话和中国经济具体情况看,他说的K型上面那条线,可能包括两个方面,一是出口,二是AI这类高科技,就是中国首席经济学家习近平博士说的“新质生产力”。

首席经济学家要举全国之力大炼AI,李稻葵是国师经济学家,当然不能说不行,只好含糊其辞,说K型上面那条线。他可能觉得首席经济学家听不懂。

中国统计局公布的城镇调查失业率是5.2%,李稻葵的团队依据统计局自己的基础数据,重新算了一遍。他们的算法包括了那些找了两年工作、找不着,干脆被统计口径开除出劳动人口的青壮年劳动力。这些人不想躺平,还想干活,只是不被统计在失业人口中了。

李稻葵的团队把他们算进去以后,算出来的广义失业率是10.2%。这是官方数字的两倍。这些想工作,但因为长期找不到工作,而被统计局排除在外的人,大约有2400万,其中1300万,是16到24岁的年轻人。李稻葵自己说,这对社会稳定非常不利。

上半年,中国固定资产投资断崖式下跌了5.7%。这是统计局公布的数字。李稻葵讲话的时候,统计局上半年的数字还没出来。他用了1到5月份的数字,说民间投资、制造业投资都是负增长,固定资产投资累计下降4.1%。他说的下降4.1%,比统计局那个下降5.7%的数字低得多。

李稻葵用4.1%这个数字做了个纵向比较,结果还是触目惊心。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:“固定资产投资负增长,在建国以来的统计史上,只发生在1961年和1967年,而这次累计负增长的烈度和强度,是过去从未有过的。”这是李稻葵的原话。

1961年,1967年。这两个年份,等一下我们专门讲。我们先把李稻葵的话听完。

李稻葵说,中国经济出毛病不是现在开始,而是已经冷了三年了。为什么冷了这么久了,还热不起来呢?李稻葵的诊断是,旧的增长引擎熄火了,新的还没造出来。过去二十年,拉动国内经济的不是居民消费,而是另外两台发动机:基建和房地产。这是老生常谈,无数人讲过,没有什么新意。

但是,这次李稻葵讲了地方政府问题,强调中国基建的主力本来是地方政府。他说,他的团队算过,过去二十年,地方政府的基建投资加上日常开支,平均每年占到GDP的41%,超过了居民消费,是中国经济的第一大拉动力。李稻葵讲的这一点,对理解中国经济的困境相当关键。在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,经济增长的第一拉动力都是居民消费。但在中国,居民消费竟然赶不上地方政府的投资和地方政府的消费。

但是现在,地方政府这台中国经济的第一大发动机,熄火了。不但熄火了,而且变成了累赘和障碍。李稻葵用了一个比喻,说地方政府成了经济的“瘀堵点”。他是从债务角度来分析的。地方政府总债务已经超过中国GDP的100%,而且借的大多是高息短债。因为投资产生不出收益,只能发新债还旧债,越还越多。

钱从银行流进地方政府,转一圈,又还了债,在账面上空转。所以,不管借多少,地方政府手里还是没钱。没钱怎么办呢?就向企业下手。过去承诺的税收优惠,现在翻脸不认账,倒查十年二十年,强行追回来。地方政府的另一手就是,今年的税收不够花,先把明年后年的收上来。这等于是杀鸡取卵。

李稻葵认为,整个中国经济的血液循环,就堵在地方政府这里。所以,他说,地方政府是“瘀堵点”。

光诊断出“瘀堵点”还不行,他毕竟是国师,还要开药方,上奏折。他开的药方是什么呢?说起来有点反常识,他让中央多借钱。替地方政府还账。他说,中央政府债务只占GDP不到30%,空间很大,今年计划发12万亿,远远不够。他建议,至少应当翻一番,发24万亿,甚至更多。中央政府发巨额国债,替地方政府还地方债,收购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房子。

听李稻葵的建议,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。病根是债,药方还是债。用中央政府的新债,治地方政府的旧债。问题是,中央政府借债替地方政府还债,那么,中央政府的债谁来还呢?这就像地主家有十个儿,这十个儿比着借钱,盖高楼、买汽车,娶演员,娶歌星。正嗨到高潮,突然发现借的债,没钱还,不但这代人还不上,孙子长大了都还不上。这时候,地主家的师爷出主意,让地主去借钱,替儿子还债。

李稻葵干的就是这种活,把老地主当冤大头,把中央政府当冤大头。其实,是把在中国生活的中国人当冤大头——中央政府发巨额债务,最后都会是中国人买单。

两个星期前,我们有期节目,讲了另外一位体制内经济学家刘世锦的建议。可能有听众还记得,刘世锦说,中国经济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通缩问题,把消费刺激起来。怎么刺激消费呢?刘世锦建议,把钱从政府的口袋转移到居民的口袋。他甚至提出一个时间表:中央政府用五年时间,把城乡居民养老金提高到每月1,000块钱。钱从哪儿来?他说得很直白,就是把国有资产划拨进社保基金。现在A股中的国有资本市值大约是40万亿元,先划20万亿,补充到社保基金中。

刘世锦说,中国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,国家不是没有积累,只不过是把本来应该积累到老百姓社保中的财富,都积累到国有资产中了。所谓国有资产,本来就是几十年压老百姓收入和消费积累起来的。现在,生产过剩,消费低迷,要摆脱通缩,正是给老百姓福利、刺激消费的好时机。他还定了个目标:用三年左右时间,把全社会储蓄率降到40%以下。反过来说,就是把整个消费占GDP的比重,顶到60%以上。

李稻葵的建议显然跟刘世锦的不一样。李稻葵是建议借更多新债,用来还旧债,把债务从地方政府转移到中央政府身上,但李稻葵没说,中央政府的债最后由谁来还。跟李稻葵不一样,刘世锦是建议动用现有的政府资产,把钱从政府手里往居民手里转移,让居民消费赶上世界平均水平,这样把经济刺激起来。

李稻葵和刘世锦,都是体制内经济学家,哪个更靠谱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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