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好，又到了高考时节。过去几十年，中国很多年轻人靠高考改变了命运，实现了阶层跃升。这几年，很多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，甚至有名牌大学毕业生去送外卖。高考还能改变命运么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，我想先讲一段自己的经历。
1980年代初，高考是改变命运的不二法门。那年，我高中毕业，高考落榜，被分配到一所教师进修学校。那所学校里，除了一个班的应届生，剩下的，都是从各县抽调来培训的民办老师。跟考上大学的同龄人相比，这肯定是我人生起步阶段的重大失败。但就在那所学校，一位老师，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。
他叫徐北文，教先秦文学。他是位老先生，来上第一课，穿着褐色西装，打着领带——这在当时，是很少见的装束。其他男老师都是穿中山装。他在讲桌后坐下，点上一支烟，看看我们，然后站起来，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：“舜何？人也；予何？人也；有为者亦若是。”
他问，谁知道这句话的出处？没有学生知道。他说，这句话出自《孟子》。舜是中国古代的圣人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？意思很简单：“舜是什么？是人；我是什么？也是人，只要肯作为，也能成为像舜那样的人。”
徐老师说，这不是通行的断句。但是，这样断句，有助于理解本意。他好像看透了我们这些落榜生的心思，用《孟子》里这句话，给我们打气：能不能改变命运，要看你自己是不是肯有作为。
怎么样才能有作为呢？他又说了句话，我记了一辈子。他说：“你们成年了，一个人成年的标志，就是要知道——中学时代学的很多知识是虚假的；现在，要用自己的头脑思考，要去伪存真。”
大家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了么？一位老师，在课堂上，告诉一群刚刚落榜的高中毕业生：你们以前学的知识，很多是假的；从今往后，要用自己的脑子思考。后来，我去了北大，再后来到了美国，做过学者，做过律师，现在退休写作、做播客。
回头看，那年要是考上了大学，我就遇不到徐老师了。大学里可能不会有老师告诉我：你中学学的很多知识是假的，现在要学真知——学真正能改变命运的知识。对我个人来讲，改变我命运的，不是高考；改变我命运的，是高考落榜之后遇到的这个启蒙老师，是他点醒我的那句话——要学真知识，不要学伪知识。
后来，读书多一点，读到马基雅维利。他也说，决定人命运的是“有效真理”“有效知识”，不是虚假的知识，虚假的知识是无效知识，不但不会改变人的命运，而且会让人跌倒，甚至把人毁掉。徐老师可能没读过马基雅维利，但他对人生世事有着惊人的洞察力。
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：高考，还能改变命运么？在这里，我不想给你一个能或不能的简单答案。我不是教育家，更不是人生导师，我只是作为一个在中国生活了三十多年、又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过来人，说一下自己的思路，提出一个判断的框架。
在我看来，一个人能不能靠读书改变命运，取决于两个条件。
第一个条件，是你在大学里学到的，是什么样的知识——是有效的知识，还是无效的知识。这恰恰就是徐北文老师那句话的意思，也是马基雅维利辨析“有效真理”的意思。
第二个条件，是走出校门以后，你进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。
今天这期节目，我就顺着这两条线，一条一条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