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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94 一起不予立案的罪案

女大学生在北京街头遭父母劫持,犯罪动机充满中国特色;警察不立案,律师竟在作案现场;遇到控制狂父母,怎么自救;揭示中国社会与中国法律奥秘的一本书...

讲个今年春天发生在北京的事件。一名21岁的女大学生,像往常一样,去给一个孩子上钢琴课。她在大学是学音乐专业,周末教琴,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,勤工俭学,自食其力。她刚走进学生家的单元楼,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。

听到这里,可能大家觉得像是犯罪片。但抱住她的,不是个她不认识的罪犯,而是她二姨妈。她二姨妈连推带拉,把她拖进消防通道。她发现,她的父亲也在那里。两个人把她拉到外面,街上停着一辆白色商务车,旁边有两个陌生人。

她二姨妈说这两位都是警察。她表弟在山西老家犯了事,要把她带回去协助调查。车开了一整天,从北京到山西运城,又开到河南三门峡。等到了地方,她被从车上带下来,看见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励萱教育。不是公安局,也不是派出所,而是一所戒网瘾的学校。

那两个陌生人根本就不是警察,而是网瘾学校的工作人员。这时候,她才意识到,她二姨妈和她父亲是在骗她。他们把她从北京拉到河南三门峡,跟她表弟没有关系,跟警察也没有关系,而是要把她关进网瘾学校。这时候,她父亲告诉她:就是送你来这的。

网瘾学校没收了她的手机和眼镜。接下来11天,不准洗澡,不准跟外界联系,早晨六点半起床,把被子叠成豆腐块,然后围着操场跑操。每天上课,是看宣教片,教育人要孝顺父母,听爹妈话,别赌博,惹事生非,晚上有自习课,教官把手机投到屏幕上,全班一起看他刷短视频。她看到有个女孩,被教官揪出来,摁到桌子上,用戒尺当众抽打。

这是《南方人物周刊》几天前报导的一个事件。这个女大学生为什么被她爹妈关进网瘾学校呢?可能有人会说,她肯定是有网瘾。问题就出在这里。她根本没有什么网瘾。她爹妈把她关进网瘾学校,是因为她找了个男朋友,她爹妈不喜欢。

今天这期节目,我不只是想讲这个故事,讲她如何脱身,她男友如何联系朋友,发动网友,把她救出来,警察如何躺平不干活,对这场由她爹妈、好几位亲戚、学校工作人员,甚至律师参与的犯罪活动,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我想把这个事件当成一条线索,牵出几个问题。

第一个问题,这对父母理直气壮残害女儿,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机制?第二,为什么这种严重犯罪在中国得不到追究?第三,从这个案子,能看出中国的社会、法律和人心,到底是个什么成色?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如果你也有一对控制欲极强,对你伤害极大的父母,你该怎么保护自己?

先说第一个问题,就是中国父母中很流行的一种病,就是对子女的控制欲,而且把这种自私透顶的控制欲,伪装成无私的爱。他们有句口头语:“都是为你好”。这种人在英语中,叫control freak,中文一般翻成控制狂。这不是医学诊断,是个日常说法,说的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。

为什么有些人的控制欲会那么强呢?尤其是在中国,领导人要控制整个国家,公司领导要控制员工,家长要控制子女。那种控制程度,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。控制狂在哪个国家都有,但好象在中国特别多。有时候,两个人还不是很熟悉,交往中就会感觉到对方那种控制欲。

有人可能会说,有能力的人才会控制。但事实并不是这样。很多控制狂,控制不住自己的控制欲,恰恰是因为缺少能力。没有能力治理国家,就控制这个国民。没有能力管理公司,就控制员工。没有能力处理好跟孩子的关系,就控制孩子。缺少能力的人,有个共同点,就是焦虑,害怕失控。越害怕失控,越控制,通过控制来得到一点安全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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