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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227 逃避自由

自由是有重量的,很多人扛不动;喜欢什么制度,取决于你想做个什么样的人;奴才和暴民一体两面;巨婴嘴上反叛爹,心里渴望一个理想的爹...

朱镕基去世后,这个频道连续讲了四期中国的话题,这是这个系列的第五期,也是最后一期。上一期讲权利,讲中国人为什么宁可盼清官自娱自乐,也不要能真正保护自己切身利益的权利。节目末尾我说,会有两波人对我讲的这些不满意。一波会说:“不能苛求,中国已经做得不错了,你懂什么?”另一波会说:“讲这些有什么用?这个国家没救了,早就该完蛋。”

这两波人在网上是死对头,经常相互指着鼻子骂。一波指着对方骂反贼、恨国党、境外势力,另一波骂对方五毛、粉红、粉蛆。仔细看看,他们其实是一体两面,是同一种处境的两个版本。今天就讲这个。

有位听众在留言中,讲到弗洛姆的逃避自由。他说,有人认为弗洛姆讲的”逃避自由”,才是人的天性;拥抱自由有个前提,就是要认清自由的代价,也就是自己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。很多中国人宁愿少要一部分自由,换取牢笼的庇护,也不肯接受自我负责。他问,我怎么看这种说法。

我们今天就从这个问题讲起。

先说弗洛姆这个人和这本书。埃里希·弗洛姆是位心理学家。他出生在德国,是位犹太人,1934年逃离纳粹德国,润到美国。1941年,他出版了一本书,叫Escape from Freedom,《逃避自由》。这本书有中译本,很值得一读。

弗洛姆写这本书的时候,心里憋着一个问题:德国是欧洲教育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,出过康德、歌德、贝多芬、尼采、瓦格纳,为什么1933年以后,那么多普通德国人拥戴希特勒,参加纳粹。他们不是被希特勒拿枪逼着,也不是被纳粹洗脑——纳粹上台之前没有掌握全国的宣传机器。普通德国人是自己心甘情愿地,交出自由,把自由交给了希特勒,交给了纳粹党,结果就是失去了自由。

为什么会这样呢?弗洛姆给出的答案,就是那位听众说的那个意思:自由是有代价的,它意味着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。

弗洛姆是根据欧洲的历史推出自己的结论。我们先介绍他的说法,然后再用他的说法,分析中国人的情况。现代欧洲人是从中世纪那套等级、行会、教会的束缚中挣脱出来,得到了自由。但这种自由只解决了”摆脱什么”的问题,没有解决”要什么”的问题。人一旦获得自由,就得自己做选择,自己面对不确定,而且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。没有权威再告诉他该干什么,该信什么,该怎么活,怎么死。

责任是有重量的。这个重量,不是每个人都扛得动。扛不动的人,就要找地方卸下来。怎么卸呢?弗洛姆讲了他看到的几种做法。其中有两种,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那两种人。

第一种,他叫authoritarianism,威权主义。说白了就是找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东西,把自己交出去,把自己附在那东西上面。这个东西可以是一个领袖,一个组织,一个国家,也可以是一个神。人把自由交出去,把自己交给那个强大的东西以后,就不再是个孤零零的个体、不需要再为自己负责,觉得自己也强大起来。

弗洛姆是根据德国的情况总结出来这一条。魏玛共和国时代,德国人有自由,有宪法,有选举,但现实充满了不确定性,很多人无所适从,觉得人生和国家都没有目标。魏玛宪法玩不转了,希特勒应运而生,国家有了目标,人生有了意义,大批德国人觉得扬眉吐气。代价是自由没了,但很多德国人觉得交出自由,换来元首为自己做主,让国家强大,值得。直到有一天,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不值得了,已经晚了。

交出个人自由,换来伟大领袖给自己做主,这笔交易的核心是什么?弗洛姆说得很直白:个人不需要再自己做决定,不需要再对自己负责任。自己为自己做决定,还得承担责任,多累啊,现在元首替我决定了,我按照元首说的做就行了。

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讲,交出自由,有个更早的起点。大部分中国人,从小就没有被当成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来尊重,没有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判断。这样,也就很难发育出成年人的理性。结果就是,生理上已经成年,但是人格上、心理上还处于幼儿状态,就是人们常说的巨婴。一个从小就没有为自己做过主的人,长大以后,自由对他就是一个沉重负担。

这样的人,必须依附一个比他们强大的对象,内心才有安全感,才有归属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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